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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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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

躲他[二合一]

翌日臨近晚膳,眾官員以為東宮還會送膳過來,結果太子殿下親至,還沒到下職的時候便來了,立在一旁說就看看。

國史館裏的眾官員額角直冒冷汗,手上的國史都拿不穩,有這麽一尊大佛在,誰敢輕舉妄動。太子殿下明明年輕且斯斯文文的一張臉,威懾力卻如此之大。

今日晚膳有新鮮的蟹肉,竹蓀和酥酪蟬,自然又為白小觀音備的。

飯香四溢,隔老遠就鉆進人的鼻竇中,眾官員直咽饞涎,精神慌浮,剩下小半個時辰便無心當值。

懷珠一反往日的伶牙俐齒,吸著鼻子,長睫不停地顫抖,片刻已打濕了膝頭的衣襟,色若死灰,竟是了無生意。

好一場勝利,他們的勝利。

他解頤笑笑,躊躇了下,從袖中抽出四五張箋紙來,洋紅灑金之色,每張款式設計全然不同。

“我叫他們初步擬了幾張婚箋,你看看,有沒有你喜歡的樣式。”

懷珠聽聞婚之一字,厭倦得緊,斜眼乜向那幾張鮮紅,見張張都寫著“陸令姜 白懷珠”六字——綿綿瓜瓞,婚締百年,是娶正室太子妃的。

她稍有意外,想冷漠地推開,陸令姜握住她的手,強使她拿住:“不喜歡可以,但不能不看。你若都不喜歡,我再叫他們重新擬了來。”

懷珠仰頭看他,腦袋正好磕在他肩頭,半信半疑問:“你真要娶我?”

她長長的寢裙曳地,青絲披散著,根本無法走出這間屋子,見不到任何生人,真跟斷了翅膀的飛鳥似的。

陸令姜撩了撩她額前的碎發,眼神柔軟,含笑去輕舔她唇上濃郁的胭脂色,道:“對,是。笑一個,珠珠,對我笑一個,我們馬上都要成婚了。”

懷珠不以為意,將那些婚箋丟到一旁,冷冷道:“您見過軟禁的新娘嗎。”

他長眉略微蹙了蹙,伸手與她十指扣住,罩在心口,承諾道:“成婚之後,自然放你。”

懷珠冷哼一聲,流露鄙夷。陸令姜別有興致地玩著她的發絲,又柔聲叫她選一選婚箋,直欞窗漏下的釅釅日光照在他臉頰上,襯得人如玉般爾雅溫文,做的事卻與外貌嚴重不符。

她被他纏得不行,隨意選了銀紅色的一箋。陸令姜將那張單獨放置,憶起兩人曾因銀紅色的戲服鬧過齟齬,微微慚愧,沒敢往深處多提。

桌上橫七豎八的黑白棋子還未撤去,他知她這幾日獨自呆著無聊了,提議陪她下棋。左右今日告假,他一整個下午都陪她。懷珠卻興致寥寥,膩歪了棋局。

懷珠成為犯人,被鎖了好幾日。在這種情況下,沒什麽能開解她心懷的。

他不會輕易放棄,叫人拿來了瓶瓶罐罐,飄逸著春天的香氣。隨即捉來她的手,給她纖纖若水蔥的指甲上塗蔻丹。

底色是溫和的十樣錦,配上一點點嫩綠色,宛若春天的寧靜清新。十指塗完,好似摘花留滿手。

“晾著,先別亂動。”

懷珠瞧那顏色搭配,頗別出心裁,倒非皇城中常見的樣式。指甲油涼涼覆著,讓人感覺清爽舒服。

“你從哪裏弄的。”

陸令姜掐著她的臉來吻一吻,熏熱的氣息絲絲與她的呼吸交融,從她眉心的那枚紅痣,流連到盛滿甜酒的靨渦,道:“隨便弄來試試,沒想到襯你。”

溫室殿養的白一枝囍雖然被摘得差不多了,但其他花葩異植都在。他今早和蓮生大師為她配眼藥時,無意間看到這幾株顏色鮮亮的花兒,便擷來引她一笑。

“還是人長的好看。”

暖洋洋的誇獎聲聲傳來,懷珠卻提不起精神。陸令姜治好了自己的眼睛,又從滅門之禍中救了她全家,按情按理她都該好好伺候他,實不該擺出這副消極模樣,亂說話。

可是,她又過不去自己心裏那道坎兒,一會兒想插上翅膀逃離這裏,一會兒又囿於情債想認命。

“謝謝殿下。”

陸令姜受寵若驚,握著她柔軟的手道:“你喜歡?今後我日日變著花樣塗給你。”

懷珠沒那樣的心思,默默收回了手。他見她態度冷淡,微有失落,也便不提了。又換了副口吻,將皇城中的奇聞軼事繪聲繪色地講出來,逗她開心。

未久藕官姑姑將熱騰騰的湯藥端上來,治眼疾的。這些日無論懷珠住在哪兒,湯藥一直沒斷過,眼睛很快能痊可如初,將像正常人那般明亮。

陸令姜叩叩桌面,道:“快喝吧,盅裏給你備了蜜餞。”

懷珠偏要拗他,漫不經心,“你伺候我喝。”

她的思緒也逐漸飄散開了。

“太子殿下,你為救我花了不少心血,我心裏感激。但您是金貴之身,我不敢奢求您的位份,也不敢拖累您。今後您好好娶一位太子妃,就把我忘記了吧。”

陸令姜不應,知懷珠這是推脫的話術,只叫她走過來離自己近些。

他吻著她眉心的紅痣,幽幽道,“你這般說明明是覺得我配不上你……也罷,我也不糾結了。當初我看重你,就是覺得你眉心這顆紅痣很好看,跟畫上的觀音菩薩似的。如今魚籃觀音圖還好好留存著,你卻再不肯在我身邊了。”

懷珠道:“你看上我,只是因為容色。”

陸令姜誠實地應道,“嗯,我是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你更美的人。”

懷珠不豫,“殿下現在這麽說是因為還沒娶親,等您有了自己的太子妃便不會這樣說了。”

陸令姜斬釘截鐵道:“我不會有了。我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給你跪過了,就想烙印下標記,人是你的。你的人也像一顆朱砂痣,烙印在我心底,再也除不去了,你叫我如何再娶別人。”

前世他們的初夜,如魚得水,恩愛情濃,想起來多麽美好幸福。到現在他才明白,那夜,原是她賞給他的洞房花燭。

懷珠無言以對,有時候陸令姜散漫隨性,好像諸事都不放在心上,但有些時候他又特別固執,令人捉摸不透。

隔了會兒,她道:“殿下,今日我是來正式謝你的,你前些日派兵保護我,又為了我得罪了滿朝文武,甚至差點丟了皇位和性命。”

陸令姜嗓子有些啞,黯淡著眉眼,“謝我,你想怎麽謝我?”

兩人終於談到了正題上。

按照之前的約定,她是他的人。

但她現在又想嫁別人。

懷珠道:“我……”

躑躅了半天,沒吐出一句話。

怎麽謝他,她倒沒細想過。

原本的謝禮是她嫁給他,以身相許,而且這謝禮還是她自己提的。

她絞著手指,欲言又止,顯得有些為難,面色覆了一層淡淡的灰。

陸令姜等了她很久,還是沒等到答案,知自己這一問實在逾禮了。

沒有答案,就是她不想跟他。

自取其辱。

他咬牙放手,“罷了,你走吧。以後像這般時常來東宮坐坐,拿我當個友人,便很好了。你跟他成婚的話,花轎別出現在我面前,也不許放鞭炮鬧我。”

懷珠垂了垂眸,沒想到他如此大度,竟真願意給她自由。

怪只怪,他們的前世充滿了誤會,今生的感情再經營起來,也荊棘密布。

她轉身真要走了。

陸令姜倏然起身,望著她的背影,眼眶紅了,語聲顫抖,“珠珠。”

懷珠滯了滯。

陸令姜屏住呼吸,懷中軟玉溫香,她的呼吸和哽咽聲清晰地蕩在耳邊,做夢一般。隔世為人,竟還能再擁有她。

這一次,她沒有拼命抵抗。

他隱隱燃起希望,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她,連呼吸都不敢重,多怕這泡影破碎。

然片刻,這美夢還是破碎了。

懷珠擦幹了眼淚,道:“放開。”

陸令姜心頭一涼,綺念頓時消失。

“還哭嗎?”

懷珠推開他,輕抖濃密的睫,低啞道:“本來也不是哭,宣洩情緒罷了。濕了你的衣裳,我會賠給你。”

陸令姜聽她如此見外的話,心下黯然。涼涼的語氣,忍不住道,“賠?這件繡有白蟒,象征太子身份,你賠得起?”

懷珠皺了皺眉,還真沒註意到他皦玉色的素袍,居然密密匝匝繡了那麽多雲紋和蟒龍,不細看真難以分辨。

當真是太子,豪無人性,隨意換的一件常服便如此矜貴揮霍。普普通通的紋樣面料,外表素雅,就得幾千貫吧?

她唔了聲,無語,“那你想怎麽樣,要錢沒有,要命一條。”

況且剛才,明明是他讓自己靠的。

他散漫搖手,神色清淡,覷著她道,“一要你把眼睛交給我擺布,二要你嫁給我,三要你愛我。”

說著說著,自己都覺得肉麻,忍不住揚唇笑了。

“無稽之談。”

懷珠不耐聽,整了整衣衫,踱下馬車。遙看天色,一鉤淡白的月亮。

她道,“太子殿下非要搭順風,現在梧園已到了,請您回自己家吧。”

陸令姜慢悠悠下來,指尖仍殘留她皮膚上的暖香,回味無窮。

“不請我進去坐坐?”

懷珠:“夜深了,孤男寡女,不便。”

陸令姜啞然,呵呵,孤男寡女,憑他們的關系竟也要避諱這個。

“有點渴,想討杯熱茶,喝罷便走。”

懷珠知他又在找借口,轉身進門去。梧園大門虛掩著,並未上鎖。

陸令姜跟在後面,念起自己前兩次來,大門都纏了好幾道鐵鏈子。這次卻順順利利進門了,事態在好轉。

梧園中唯二的兩個下人見此,心照不宣。太子殿下又來了。

太子殿下是小姐的夫婿,今日這麽晚了還登堂入室,莫不是要留宿?

……曦芽猶豫該不該燒熱水備著。

懷珠雖放了陸令姜進來,卻任其自行找熱茶,並未以待客之道招待。

她長裙被石韞撕扯壞了,沾了一身的塵灰,急著回自己閨房沐浴更衣。

陸令姜隨後,卻被無情關在門外。

“懷……”

他抿了抿唇,無所適從。他又不是真的想喝茶,只欲拖延時間,多爭取些和她在一起罷了。

見她一聲不響地回閨房,理都不理自己,他隱隱也生了幾分不耐。

白懷珠……

她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。

他看著她蒼白的面孔,心裏煩亂得不像話,一浪又一浪的怒氣抑制不住。

無論外室不外室的,她都是他的人。

那些人憑什麽欺辱她?

她最無助的時刻,他沒有在她身邊,她心裏怎麽想,誤會定然加重了。

陸令姜浮想聯翩,心裏對晏家這門婚事的厭惡又加深了一層。

桌邊有一本佛經。

許久不讀佛經了。

懷珠信佛,他本來是不信的。但此刻莫名其妙地想讀,將浮躁的一顆心安定下來。

趙溟將禦醫備好的藥膏端來。

因為懷珠傷在隱蔽處,一般的太監和丫鬟都無法為她上藥,陸令姜便親自給她上藥。

陸令姜緩緩掀開懷珠的裙子,露出雙膝來,有一大片淤青,還擦破了皮。

摸著她滾燙的額頭,他微微有些後悔,前些天不該和她賭氣。

她受傷了,倒不如傷在他身上。

女孩子的身體那麽嬌貴,如何能經得起磋磨,懷珠又愛美,萬一留下疤她該多不高興?

涼涼的藥膏敷在病患處,沈睡中的懷珠下意識蹙了蹙眉。

陸令姜輕輕吻了下她的額頭以作安撫,見她手上的膝蓋用紗布包紮好了,才重新給她撂下裙子蓋上被。

又叫禦醫過來確認她身體安然無恙,陸令姜才放下心來。

他一直守在她床畔,不知不覺陪她睡著了。

睡醒了,又繼續看她的睡顏。

握著她的手,忽然覺得歲月靜好,似他和她這麽一直獨處也挺好。

只是她要早些恢覆體力,醒過來,老是睡著可不像話。

盡管昏迷的懷珠並不知道。

外面,韓家一家子都因為此事都遭到了貶謫,韓若真的夫君受牽連,把氣都撒在她身上,鬧著要和韓若真和離。

韓若真十分後悔,淚流滾滾,捂著面頰難以置信:“白懷珠明明已經失寵了,為何,為何太子殿下還那樣在意她?”

夫君大怒著指責道:“蠢貨,你就是個蠢貨,太子的女人能招惹嗎?晏家明顯把你當槍使,把你耍得團團轉!還不快快去補救。”

為了討好太子,韓家也送了個美貌女子給太子做妾,如花似玉,沒想到太子看也不看就給原封不動送回來。

以為陸令姜不在乎白懷珠,只一晌貪歡,沒想到這回陸令姜是動了真格了。

差點忘記了,太子並非重色之人,並非來者不拒。太子唯一主動接近的女子,便是那白家庶女白懷珠。

此事驚動了皇帝,皇帝問責太子。然太子一向圓滑處事,在朝中又有好名聲,對晏家做過的一切像沒發生過一樣。盡管很多人欲借此彈劾太子,都被壓了下去。

眾人不由自主看向晏蘇荷,這是太子來接太子妃回家了。晏蘇荷亦心頭怦然,暗暗撚了撚手指,面色浮上一層紅暈,準備給太子行禮。

誰料陸令姜徑直走到懷珠面前,傘為她擋住了雨雪,柔聲問:“珠珠,怎麽提前了半個時辰,險些沒接到你。”

懷珠本來帶著點順利過關的笑,見到陸令姜的一剎那笑容褪色。

“我沒讓太子殿下接吧?”

他微笑道:“這還用刻意叮囑,天下著雪,沒有車馬怎麽好,快快上我的車吧。乖。”

說著攬上她的肩膀,舉止親近。

懷珠不悅地蹙眉。

晏蘇荷楞在當場,窘迫得直咬牙。其餘眾人亦冷場,面色黑得厲害,沒人說話。

傳聞晏大人提出退婚,太子殿下答應了。如今雖正式的退婚文書還沒下來,但顯然太子妃之位已花落別家了。

“太子哥哥……”

晏蘇荷失聲叫道。

“你怎麽,怎麽……”

陸令姜對周遭其他人的聲音置若罔聞,只一眨不眨地盯著懷珠看。

此時的懷珠,真是漂亮又閃閃發光,一身才女氣質,令人無法忽視。

她嫩鵝黃的冬裝,毛茸茸的領帽,小腦袋露出來跟只冬日裏的小麻雀似的,水靈可愛。

陸令姜胸口一熱,心快被她融成水。她又美又清冷的樣子,令他愈加難以放得下,見她一次便心疼一次,臉色蒼白,幾乎要發癲,捧她腦袋就想吻她。

前世之痛時時刻刻磋磨著他,夢中他抱著她的屍體的情景實在太淒愴,這幾日他瘋狂地渴望見到她真人,問她好不好。

只有時時刻刻看她鮮活的樣子,他才能放心。打定主意了,他要跟著她,以後只要有她的地方就有他。

太子和白小觀音站在一起,郎才女貌,而晏蘇荷站在遠處跟個外人似的,只能幹看著兩人。太子妃的位置,早已發生了轉移。

懷珠本有幾分興致,忽然冒出個陸令姜,頓時意興闌珊。經上次在梧園他強闖她閨房的事,兩人的關系已進一步惡化。

既然陸令姜根本不講理,懷珠只敬而遠之,再也不和他說話了。

陸令姜湊到懷珠身邊,極力勸阻道:“怎麽樣,考慮得如何?咱們走吧。”

翻譯佛經的事由東宮負責,晏大人不過是東宮的一個走狗,任用誰其實還得由太子拍板。

懷珠消極地躲避開,自行離去,不可能再和陸令姜產生任何瓜葛。

陸令姜被空蕩蕩晾在一旁。

黃鳶窘迫地瞧了太子殿下一眼,急忙也追上懷珠去。

也不能怪懷珠薄情,當初太子說什麽玩玩人家姑娘,當真很荒唐,白白玩了那麽多年也不給名分,正常人都忍受不了。

她身子更僵,又癢,想掙紮,卻聽他道:“別動。有傷。”

懷珠不太敢動了,進退兩難,只得任由他擺布,宛若傀儡一般。

陸令姜的唇輕輕去碰她的唇,溫暖和冰冷交織,如湖泊中一條凍僵的魚兒,急切地想從她這裏得到一絲絲溫暖。

懷珠心涉游遐,有些猶豫,這吻便沒能躲開,腦子也在嗡嗡地響,盡是空白。

兩人誰都沒有太多齷齪的心思,碰一碰唇,純屬是他們長久以來打招呼的方式。他們的關系和任何旁人都不一樣。

“我都快死了。”

陸令姜道,“你也不知道來看看我。”

聽著語氣,似沾著生氣,更多的是委屈。但比方才平和了許多,仿佛怒氣都被那蜻蜓點水的一吻緩沖掉了。

“……我真死不瞑目。”

陸令姜仰著眸子,長睫微微翕動,眼波沈沈得如一泓寒潭之水。

懷珠不太能保持平衡,走投無路之下只得輕輕攀住他脖子,盡量不壓到他的傷口。

“我來看過你了,還是好幾次。”

她也有點委屈,雙眸泛光,“你的下屬統統把我趕出去,怪得了我嗎?”

陸令姜輕輕展顏,憂郁之中,露出很輕很輕的歡喜之意,“真的?”

懷珠之前居然還愛他,為他掏心掏肺,誰見了不得說一句癡心錯付?

如今太子屢屢被拒,全都是自找的。

懷珠一走,場面頓時失去了焦點。

晏蘇荷心裏很不平衡,此時鼓足勇氣想和太子搭訕,卻被太子一句滾字答覆。

太子對她已不是薄情,冰冷的眼光泛著危險的鋒芒,是一種近乎仇恨的情感。

過了三天三夜,懷珠終於醒了過來,發現自己已躺在了春和景明別院的榻上,溫暖的被窩,膝蓋還裹著厚厚的紗布。

陸令姜正在她身畔。

他目光泛著柔和的光輝,輕聲問她:“醒啦?”

她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人,是他。

陸令姜無處可去,又怕擅自闖入她的領地使她動怒,便在閨閣門前徘徊著,觀若隱若現的夜霧中,清冷的月痕一鉤。

曦芽出去換水,房內只剩懷珠一人。忽聽一陣劇烈的哐當聲,似什麽東西摔碎,緊接著是人的悶哼。

陸令姜心頭咯噔,立時上前,敲門道:“阿珠?”

門開了一個小縫,房內水汽蒸騰,澡豆、浴巾灑落一地。隱隱看到懷珠赤著半張身子倒在地上,額頭汩汩流著血。

“若許信翎待你不好,再回來。”

他微微笑著,不知不覺滿眶淚光,有點不爭氣,“……我今生一直等你。”

懷珠喉頭哽了哽,拋去那些誤會和執念,她和他,似乎糾糾纏纏走了許久,前世也像親人一樣對彼此萌生感情。

她回頭道:“別動,你有傷。”

陸令姜道:“有傷又不影響什麽。”

只是站起來而已,他又不是垂死。

他怔了怔,難以置信地眨眨眼,沒從臉皮薄的懷珠口中聽過這種話。

擡起她的下頜,涼涼打量她那張嫩滑美麗的臉蛋:“再說一遍?長能耐了。”

懷珠毫不示弱,唇角反而一絲絲微笑:“殿下不是說過要給我做狗嗎?”

顫巍巍的這句話,如撞在彼此的心弦上,充滿了危險的暧然。

她想他脾氣好可能會冷臉,脾氣壞有可能直接賞她一巴掌。誰料他都沒有,幽幽摸了下她耳畔明月珰,道了句:“好。”

陸令姜頓了頓,好像欺負她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快意。午牌的時候下人來報,說送進去的膳太子妃一口沒吃,怕是要絕食的節奏。

她這雙通紅的眼睛,泛著血絲,被她揉了又揉,已不覆前幾日那般明亮了。白一枝囍已然吃光了,這世上再無良藥。

“這一招苦肉計使得,著實出色。”

陸令姜冰冰涼涼地笑著,剜了盛少暄一眼。

“閉嘴,想死?”

這點事算什麽。

搖尾乞憐,矮身做狗,卑微求歡。

他方才句句皆是肺腑之言。

只要能娶她到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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